他是一家报社的编辑,他和同事们每天的主要工作是消除所有关于明天的预言。

     报社每天上午都会将报纸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回收,统一将它们销毁。报纸上记录着一种叫做“新闻”的东西,包含着所有第二天将要发生的重要事件,虽然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事件的逻辑和真实必将是前后颠倒的。在机器的轰鸣声里,一份份报纸重新变成了一张张白纸,而他则将仅存的预言残稿变得无序而粗糙,交给记者,记者们再依照上面的信息前往即将事发的地点,用笔或电脑清除事件所有的文字记录。

     于是第二天,所有事情都无一例外地倒着重演了,然后瞬间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变得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景象,人们为了遗忘而忙碌,为了让一切回归无序与混沌而付出,高楼被工人拆掉,砖瓦在工厂变成泥土,钢筋变成矿石,埋回原本属于它们的地方;生活用品被人们从垃圾堆里捡回,放在家中等待变得崭新了之后,再卖到商店里,最后回到工厂被拆解,回归自然成为树木,山川,河流的一部分。所有人都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扮演着微不足道的角色,他们并没有意识,只是照着自己的记忆去做,然后忘记自己做了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金钱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存在。一个人一生将要拥有的财富,从他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富裕的人注定将要穷尽一生的努力来挥霍他的财富,毕竟在他回到子宫的那一刻,所有属于他的金钱都是要散尽的,否则他得让自己的父母来替他继续负担起这项任务。工作是人们消耗金钱的最主要方式,越是勤奋与有能力的人,他挥霍金钱的效率也越高,当然不排除有幸运儿通过彩票在一夜之间就把自己所有的金钱给挥霍一空。

     然而作为一个并不那么幸运的人,身为一个小编辑的他注定是辛苦的,他一天天地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仅仅是为了消耗掉他因为得到一套房子而每个月积攒在他户头的那些钱。日子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着,他的工作开始从熟练变得生疏,人从稳重变得毛糙,头发也渐渐浓密了起来,当他从自己的房子里搬出来的时候,最后一笔钱打到了他的卡里,等到这些钱都被花光了之后,他就可以不再工作,回到学校,开始自己遗忘的课程了。

     这大概就是青春的气息吧,一无所有,却也再无所失,毕竟这是他人生的暮年,漫长的自我救赎之旅后,或许纯真才是对于一个人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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